2009年2月8日星期日

致我们不再回来的纯粹(转)


  小时候,你是否有过这样的经历:明明自己年纪不大,却觉得每一步都踩

在人生的关卡上。父母告诉你,上不了重点小学,就进不了重点中学;进不了

重点中学,就考不上重点大学。于是你削尖了脑袋兢兢业业地学习、考试,不

敢走错一步。老师告诉你,不完成作业是万恶之源,迟到早退意味着终生懒散

。于是即便晚到一分钟,你也会觉得前途是天塌下来似的恐怖。公家的东西,

只允许你贡献私人物品以作补给,绝不允许因己私用而受到任何损失破坏。学

习好就是好学生,学习不好就一定是坏学生。谦虚是应该的,骄傲是可耻的。

当分不清骄傲和自信的界线时,即使虚伪也要一概作谦虚状。损坏了别人的物

品要赔偿,损坏了爸妈新给买的东西是暴殄天物大罪一桩。人人都说“三岁看

到老,七岁望八十”,所以童年的你时刻要为八十岁的你负起责任,为光耀家

族门楣负起责任,为将来你到底选择做一个好人还是坏人负起责任……就在这

样责任的重压之下,你懵懵懂懂地形成了最初非黑即白、非好即坏的世界观。 
   
  所以我相信,即使今天的你已不再那么单纯——相信生活就是硬币,只有

正反两面可供选择——而是已经长成能够看到生活中更多的“灰色地带”、会

写下“软弱是人性而并非可鄙”这样句子的大人。童年的你,也一定是那个看

电影时常常缠着父母问“主角是好人还是坏人”的小孩。急于区分好坏正反不

是你幼稚的错,而是这个浮躁社会强加给你的东西。于是我们的童年很容易天

塌,很容易绝望。青春期少年最爱在文章里写那些冰入刺骨的哀伤。这一些症

结所在都是我们的天真,是我们的纯粹。我们不知道生活其实还有好多种选择

好多条路,不知道幸福其实有很多个入口。 
   
  所以,当我看到小男孩因为不小心跑了第一名而拿不到第三名的奖品——

一双给妹妹的小鞋子——而放声大哭的时候,我的心都要碎了。我真想跳进电

影里抱抱他,告诉他,没了那双小鞋子,他和妹妹照样会有个幸福的童年,地

球照转,哭过之后,照样是新一天的风轻云淡。 
   
  可是我没有办法,因为想到了自己童年的那双“小鞋子”——那是一个漂

亮的铅笔盒,簇新的表面在六月的阳光下闪闪发亮。体育老师说,只要在运动

会中拿到第四名就可以得到它,但我却无良地拿了第二名,在众人的祝贺声和

拥抱中怅然若失。过了好多年,那种委屈还在。因为在那时那刻,那个铅笔盒

就是我所有的欲望、所有的幸福所在。 
   
  一直到了即使拥有崭新电脑、MP3、DC和漂亮衣服也不能让我快乐多久的

今天,我还是时不时想起那个漂亮的铅笔盒,想起童年的我,其实要的并不多

。可是每一次都全心全意,期待着能用自己的努力换回自己需要的东西。得不

到纵然是百分之百的失落,得到了却也伴着百分之百的喜悦。痛快、干洌。 
   
  只是欲望什么时候开始像个充足了气的气球一样无限膨胀,我却记不清了

。那个气球是大独裁者手中的玩物,漂在空中像捉摸不定的浮云,落在地上砸

成难填的欲望之壑。这便是当代社会的众多悖论之一吧——我们嘲笑孩子的简

单,却感叹着成年社会欲壑难填人心险恶,渴求着不复回来的纯粹。小时候,

一颗糖果也可以成为快乐的源泉;长大后,金银成山却只让人辗转难眠频皱眉

头。 
   
  我还记得第一次逛無印良品时的那种惊讶——所有的商品都简约到极致,

没有印花、没有修饰。简简单单的咖啡色毛巾和纯白磁杯子,标签上分明标着

"made in China",商品成份却用日语写成,顺便在旁边印了一个让人乍舌的

“天价”。掏腰包者竟也趋之若鹜。我想起奶奶从老家带来的棉布被单,自己

用织布机织的,红白格子。虽然有点粗糙,可是和这些后工业时代散发着“全

球化”气味的流水线商品比起来,那么温暖又那么真实。原来长大了的我们也

不是不喜欢简单,只是简单之下附加了那么多不纯粹的东西,“简单”二字便

其实难副。怪不得有那么多商品叫嚣着“简约而不简单”,简化也能成为当代

的一种卖点。而今天长大了的我们,一颗心掏不空又填不满,想要的有那么多

,却再也不会为得不到一双童年的小鞋子而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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